同事蕭公子昨日在六四,竟然send了一封很長很長的電郵給我,談及他對六四的看法,以及多年來他參與民間活動的體驗。我很是感動,於是,也回了一封很長的電郵給他。我想,我們這種下了班就不想再寫字的人,難得這麽用心寫了這麽多字,不如也貼上來好了。
以下是我昨日給蕭公子的回信:
蕭公子:
很高興看到你這麼真情的剖白。
我當年少不更事,是電視熒光幕將我良知喚醒了。今日寫了一篇在我的 blog,歡迎指教:
http://www.chineseinvancouver.ca/2010/06/record-150000-hong-kongers-join-june-4th-vigil/
如果你想,也可以留言,一起討論。
這麽多年來,我對六四都不停有反思,尤其是看到吾爾開希、柴玲等人在海外的表現,令人心灰意冷。我也相信,學生當中有不對的(畢竟他們才20出頭,what do you expect?),也深信有不少方面的人要利用學潮撈利益。但是,學生本來的訴求是純潔的,不管後來變成如何被利用、自私等等,但出發點仍是一點愛國心,我認為,與五四的愛國心是相關的(我在大學時研究了很多關於五四的資料)。
但無論如何,講到尾,一句話:用這麼武力的方法殺人,就不對。我不管死了一萬人、一千人、一百人還是一人,總之用坦克就不行。水砲不行嗎?橡膠指彈不行嗎?胡椒噴霧不行嗎?為什麼一開始就用最大殺傷力的坦克,為什麼要將自己中國人、同胞,這麽殘忍的殺死?
現在很多年輕的中國人認為,沒有當年的鎮壓,就沒有30年的繁榮、經濟起飛。這是一個邏輯,一個方向的思考,就是認為 「鎮壓=穩定」,「不鎮壓=繼續窮」。但為何不從另一方面的邏輯想,就是「沒有鎮壓=穩定」,「沒有鎮壓=更富有」?中共的思想教育太成功了,30年來從經濟起飛中的得益者,更是非常樂意相信「鎮壓=穩定」這個邏輯,但是,15萬人的維園集會告訴我們,大部分香港人仍不是盲的。這是我今日看了一天香港報紙,感動流淚的一整天的原因。
但overall我還是樂觀的,我近年看了很多很多關於中國國情的書,我越來越相信,西方式的民主的確不適合中國(你覺得加拿大的民主,哈珀這樣隻手遮天,控制輿論、控制手下的人講話、控制information flow就是真的民主嗎?如果是民主,為何幾十萬人簽名了,金寶爾仍然可以完全不理會省民的訴求?),或可以說,不適合亞洲比較內斂的民族性、國情。但不等於,亞洲國家就只能獨裁、專制。現在的中國共產黨,也不是不願意邁進的。我看了一本一個英國教授,用了幾年時間遊歷中國寫的書,據他觀察,在農村地區,其實正在嘗試不同的experiments,找出一個如何可以有citizen participation、但又不是一人一票的西方式民主。例如,抽樣找1000名民眾來參加(數天的)focus group,由官員深入的介紹一個政策,然後,這1000人就政策提出討論、提出問題、建議,到了end of the day,他們對這個政策投票,最後的版本,官員才拿去進入立法程序。
而另一個村鎮進行的experiment就是,不停的做public hearing,每次立法之前都做。然後,從public hearing上面得到的input,修改成為法案,進入立法程序。當然,這些都是地區政府的實驗,像這裡市政府關切那些垃圾、土地用途等的事情,不是國家大事。但可以很清楚的看到,共產黨在尋求改變,尋求更適合現在民情的執政方法。我們可能需要的是等待,給點時間,搞不好,會出現一個中國獨有的民意制度,一個西方民主的alternative。
或許,我們應該重新為「民主」兩字定義。


